领导寄语
jiju
延 续
 延      续

    这不过是一套极为平常的衣服——在现代人眼里不屑一顾的衣服,棉纱织成的、当地称之为“芦扉花”,实际上仅仅是白底蓝格的、触摸十分粗糙的衣服。

    这是一套极不平常的衣服。母亲自己的田地上辛勤耕种收拾的棉花,弹成棉絮,擀成棉絮条。然后借着从窗口透进的月光,纺成纱。再拿到几十里外的县城染色,拿回来浆洗做成筒管,经、匀、上机。然后,起五更、熬黄昏,一梭一梭地织,一寸一寸地织。然后就用这新织成的布,裁剪缝制成衣服,而长短胖瘦,一半是比照我的旧衣服,一半是凭着她的记忆和想象。

    在我眼里,这确实是一套极不平常的衣服,分明是母亲的汗与爱和着家乡的水与土织成的。穿上它,我永远是母亲忠诚的儿子;穿上它,人们一眼就看出我是启东人。

    我们的祖先在很早以前,就学会了纺织。如果说牛郎织女的故事只是神话传说,那么,诗人笔下的花木兰,则不仅是家喻户晓、传颂千古的替父从军、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,而且还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农家织女。而黄道婆,则是中国近代史上卓有贡献的女植棉能手和女纺织家。黄道婆的老家在今天的上海与浙江交界的松江县。她把家乡的纺织技术传到海南岛,又把海南岛的植棉技术带回家乡,跨越广阔的时间和空间,兼收并蓄,相益相长,终于集纺织植棉技术于一身,成了一代布衣女强人。

    启东成陆不过数百年的历史,至于围垦开发,那只是近一二百年的事。因而,启东人都是外来的移民。老祖宗在哪里?一说是今天的句容,一说是今天的浙江。如果从语言的特点、生活的习性和植棉纺织的手艺来看,我敢说,黄道婆当年开发到海南岛,而黄道婆的后代开发了启东。尽管这只是一种推测而已。

    的确,种植棉花不只是启东,纺纱织布也不只是启东妇女独有功夫。但在潮涨一片汪洋、潮退一滩淤泥的太平洋此岸,硬是靠副铁肩膀担泥筑堤、围垦造田、种粮植棉,然后就用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,解决吃饭穿衣问题,就用这块土地分泌的乳汁哺育繁衍后代,过着真正的男耕女织的桃源生活的,唯有启东人。家家有木兰,木兰家家有,轧、弹、纺、捻,染、浆、匀、织,裁、剪、缝、烫,“一手纱线”十八般技艺全能的,也唯有启东人。去年除夕夜,我们带着小丫头回到乡下,与老人一起吃年夜饭,一起放小焰火、小礼花。说呀、笑呀、闹呀,祖孙三代享受着天伦之乐。就在这时,母亲从房内拿出一套新做的粗布衣服,嘱我爱人明天给孩子穿上。望着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脸和执拗的神情,我和爱人都虔诚地点着头,像接传家宝一样,从母亲那双有点颤抖的手中接过衣服。

    人类大概就是这样,有形地、无形地,以一种特有的方式,延续着各个民族自己的文化,延续着永恒的母爱。

袁志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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